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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不仅仅是雅的标配,也是家常的范式。《梦粱录》里就记有:“人家每日不可缺者,柴米油盐酒酱醋茶。”今天,一般是把酒去掉了,称之为“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其实这个说法,元代就已盛行。元杂剧当中,像是《度柳翠》《百花亭》《玉壶春》,等等,上场诗里便屡见这样的套话:
早晨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同样是元代人,《中原音韵》的作者周德清还写过一首小令,敷衍了一番七件皆无的窘况:倚蓬窗无语嗟呀。七件儿全无。做甚么人家。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酱甕儿恰才梦撒,盐瓶儿又告消乏。茶也无多,醋也无多,七件事尚且艰难,怎教我折柳攀花。
开门七件,如此家常,而茶位列其中,可知乃是每日必需,离它不得。是以,无怪乎纸上升腾起的缕缕茶烟中,也有许多不关风雅,反是系诸生活之日常,有着更多、更亲切的人间烟火气息。
于是乎,茶常常与饭并举,现下人们的口头禅中,还有着“茶饭不思”一语。有意思的是,成为家常的茶饭,却也常常用来比拟大道至理。《五灯会元》当中就记有:
道楷云:“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朱熹论学也曾云:所示讲义,发明深切,远方学者,得所未闻,计必有感动而兴起者。然此恐但可为初学一时之计,若一向只如此说,而不教以日用平常意思、涵养玩索工夫,即恐学者将此家常茶饭,做个怪异奇特底事看了,日逐荒忙,陷于欲速助长、躁率自欺之病,久之茫然无实可据。则又只学得一场大话,互相恐吓,而终无补于为己之实也。
《宋元学案》所记上蔡语也有类似的表达:谢子曰:“吾曾问庄周与佛如何,伊川曰:‘庄周安得比他佛!佛说直有高妙处;庄周气象大,故浅近。如人睡初觉时,乍见上下东西,指天说地,怎消得恁地。只是家常茶饭,夸逞个甚底!’”
《明儒学案》说的则更简要——“学问原是家常茶饭,浓酽不得,有一毫浓酽,与学便远”,“道本家常茶饭,无甚奇异,好奇趋异,反失之”。
这样家常的茶饭,亦不时于诗句中可见。诗句中的家常茶饭,的确别有一番异样的情致——茶,不复是月廊雪窗风亭雨轩所特有之物,反成了洒满阳光的庭院一方,是人家檐牙上的茅草与炊烟,是盏中映照的色色声响。是以,在陆游笔下,我们读到,“茅檐唤客家常饭,竹院随僧自在茶”;在杨万里的集中,又有那,“粗茶淡饭终残年”。这是何其平凡却又无限灵动的生活!褪去光色浮华,舍掉那做派排场,“逢饭即饭,逢茶即茶”,人生若真能解此,又有什么样的得失无法抛开,什么样的浮沉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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