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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茶坊店主,让我在南方旅居时给他带茶。去年秋天,我问他“你自己都有很多茶友,也有进茶的渠道。为何还要让我带”。李老板答道“品茶贵在品质,这与人:种茶的人与吃茶者大有关联”。起初,我没在意他的话,在之后的9月底,我逐渐明白,他说的“吃茶”包含文化与生活。上乘的茶叶,来自深山茂林,茶庄制不出。
之前的一段,我逗留在福建武夷山。武夷山大红袍,让我沉醉在山林之中,由福州往南到武夷脚的“萃庄”,通过“山崖涧”一米余的山洞“蜢来”即到茶叶种植区。我体验了一把做茶农的感觉,当站在山脚下瞭望,青山与雪白的泉,由岩石地底汩汩冒出,如孩童的呼啸,又如天刚晌晴时,土壤涵养雨珠的声音。斜阳映衬在山的东边,群鸟归林,采茶人在山坳茶田里,远远望去密密的斜织,一片祥和。我手中采有几片茶叶,可闻到其间清香四溢。
品茶是在萃庄的后山进行的,只三五人。一张茶桌摆放在方正的屋里,四面开阔。几面青砖墙壁,青郁郁的,砖石上刻满了茶的千年历史。我读过陆羽《茶经》曰:茶者,原山林中叶,涵育成茶。绿茶源于中国,起于秦汉。“闻达海内外于唐宋,元代亦有”明人孙惟农,也在《武夷茶记》中写到。
我记得李先生的嘱咐,所以,替购了几斤。之后,途经苏杭与福州,我自己也尝试着吃了一把茶。古人谓喝茶为吃茶,原因在于,最早的品茶,是兑水品的。王国维曾言,茶有三境:分别对应人生、文化与生活。然而,最终返璞归真,才是最高止境。我吃过的,有苦茶,碧螺春,大红袍及毛峰。其中,苦茶对应人生的境界。
上世纪20年代,周作人《关于苦茶》写道,朋友送了我几斤苦茶。私下觉味苦涩淡,人生境界在吃与品中,全盘托出。人生需有真实的体验,与凡尘事物,结合地品咂,品出的才有滋味。在此之后,他说了当时的文坛琐事还讲述社会的恩怨,生活的细节。
我兑水吃茶时,正想着这些,再辅以苦茶,人生的苦恼,愈发清晰。苦涩的茶水回咙,一股甘甜与清香的味道把人生的苦味冲淡,渐渐的稀释。我不禁感到,人生的苦涩,又如人生的乐事。鲁迅说过,一切的事物均有尽头。在人生境界里,需要体会的是这颗智慧的心灵,苦乐皆有尽。
当我抓起一把茶叶闻了几下,又不禁想起曾在丘陵中的吃茶。家乡的丘陵,无奔流下海的瀑布,有山涧溪流。那是个晌晴的深秋,在山腰亭后,有潺潺流水,我跟文友们聚于亭中“吃茶”。亭子的对面有一座“拢翠庵”,茶叶就是庵人送过来给我们品尝的。文友夸我“一个尝字,又比品字,高出了几重天”。我回复“吃太俗,品本雅致,但用的过多。只有尝字与吃字,大意相同,境界全出。茶的实用性与文墨性,也都在这尝与吃之中”。
由于在山腰小亭,又正对拢翠庵。茶也与佛教相关。我联想起了茶的文化与历史。作家黄裳《栊翠庵品茶》,说茶在战国前就有了,由于先秦诸子喜食,故天下文人,或附庸风雅者,竞相的模仿。有“吃茶”的起源与典故。山风正拂过我的襟袖,亭边的树叶颤动着。茶香在温火炖煮的紫砂壶里,腾起又袅袅消逝,像不同时代的文化。
我不禁感叹,古人的生活,比当代的我们精细。不觉中说,古代的文化,比当代的新文化深刻,人生更安静。我说的安静,被文友津津乐道,他们或懂这份安静,也许不明。但没有关系,无论明与不明,在文化上已经无异。
我记得,黄裳这篇文,还曾提及《红楼梦》与吃茶,诠释民俗里的吃茶,而“习俗”即人们约定俗成的文化。吃茶在民俗中,还有探试许婚的意思《红楼梦》卷七十八载“你都已经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不给我们家做媳妇”凤姐对黛玉玩笑说。《老学庵笔记》载“辰沉靖州蛮,男女未婚娶者,聚而踏歌”。且歌曰“小娘子,叶底花,无事出来吃盏茶”其中,明确了吃茶与试探对方,肯否许婚之意。
当我回忆在武夷山的采茶与吃茶,在福州与苏杭一带吃茶与观景,又想起多年前,家乡的文友茶聚。渐渐的,车到了李先生的茶庄门口。几天行程,走了一个辗转,又回到了原地。我刚进门拜访,他就上前询问“茶带了么”。我笑呵呵,说道“放心,放心。我给你带了原生态的,人们讲究高级。而高级的,即原生态的东西”。
他说,自己的闺女喜欢上一个小伙,她羞于见人,又想询问对方父母的意思。所以,才让我带着上好的茶叶,登门拜访。我恍然大悟,朗笑几声,说“再过几日,”。他是精于茶的,也懂茶的习俗,遂也曰“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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