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饮食习惯决定了人的个性,那么祖母粗劣的一生,就是一杯温暖质朴的大叶茶。
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祖母,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圩镇。喝过最好的东西,就是大叶茶。而她觉得待人最热情的办法,就是泡一大搪瓷缸子热茶。她认为最诚挚的表达,就是让对方喝上头道茶。而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清晨能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大叶茶。
我有一个堂舅当兵退伍后在省城工作,每次回家送长辈的礼物就是一包好茶。这个舅舅来过之后,祖母会津津乐道好长一段时间。好似堂舅舅送的茶叶,泡过之后的回味特别悠长。
母亲去世后,家道中落,父亲一度买不起茶叶。要买也尽量捡最便宜的买。那些便宜的茶叶,都是大叶茶的茶渣子了。茶叶杆子特别多,还特别不经泡。只要是茶,祖母都会立马烧水,认真地冲泡。祖母长说,人的嘴是有里子的。所以才对吃过的喝过的东西,留下深刻的印象。比如堂舅的茶叶,喝完之后就唇齿留香,难以忘记。而这种难以忘记,直接导致再喝差一点的大叶茶,又需要再去适应。家里没有来钱的路子,父亲是上门女婿,祖母是不好意思让父亲把茶叶买好点来的。想喝好一点的茶,想得久了,只好偷偷地将家里的黄豆或绿豆拿一点放到隔壁邻居家,托邻居表嫂扛到街上卖了换些茶叶来。
逢上赶圩的日子,黄昏时分,表嫂悄悄地将买回的茶叶交到祖母手上。祖母必定要表嫂坐一会儿,将新买的茶叶泡上一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门墩上,一只掉了釉色的搪瓷缸子传递着异样的温度。
说来惭愧,生活在有着上千年历史的茶叶之国的我,对茶叶的认知是粗糙的。从不敢也不曾用“品”来说茶。唯记得,从前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抱着祖母的搪瓷缸子猛灌。
关于茶叶的神奇功效,我是从祖母那学来的。若说败毒,绿茶是首选。茶可以明目,若遇上眼睛上火发炎。只需用滚水泡一杯绿茶。冉冉升腾的蒸汽,可以消炎。一两天便可以痊愈。清明小丫扫墓归来,嘴巴又红又肿,像是中毒或过敏。吃药擦茶油都不起作用。偶然想起茶水可去毒,喝了两次之后便好。
如此这般,看来有生之年得学学茶艺,也不辜负一杯大叶茶的温暖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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