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茶路亦称驼道,通往俄罗斯、蒙古地域及甘、宁、青、新等地。包头茶路与古丝绸之路相接,是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包头茶路亦是古丝绸之路衰落后在清代兴起的又一条陆上国际商道。包头茶路铸就了包头成为我国西北皮毛集散的重镇。
闽鄂湘至包头的茶路
福建武夷山产茶,《崇安县志》记载:“宋时范仲淹、欧阳修、梅圣俞、苏轼、蔡襄、丁谓、刘子翠、朱熹等从而张之,武夷茶遂驰名天下。”新版《武夷山志》记载,明嘉靖年间武夷乡民年产茶5万公斤,清光绪年间产茶为35万公斤。从崇安县出发的车夫和挑夫,经过艰苦跋涉过分水关,入江西铅山县,在此装船顺信江下鄱阳湖,穿湖而过出九江口入长江、溯江抵武昌。《汉口山陕会馆志》记载:光绪年间山西榆次车辋村常氏家族在汉口开设茶庄达7家。福建及湖北、湖南产的茶源源不断输往北方。汉口至樊城起岸,一批又一批的茶队进入黄河南岸的洛阳。
从洛阳起程过黄河进入山西,山西晋商茶队马车改为牲口驮运,进到太行山区,一般骡可驮3箱(每箱30公斤),毛驴可驮2箱。每日山行40公里左右。路夹山谷之间,仰观高峰直立,俯视崖壁陡峭,“世事五端成蝶梦,畏途随处转羊肠。”
茶队过孟津渡口,经晋城,直抵平遥县,所运茶叶以花茶为多,砖茶、红茶为次。在平遥分两道,一道在晋西、晋南直销售,一道西行从军渡口过黄河,走陕西抵甘、青、新。同时进入万里茶路的正道。
从晋东南茶队进入晋中,均为万里茶路的平原坦途。茶队在晋中平遥、祁县、太谷、榆次自己的字号把茶品分装后,用晋中的马车经忻州、崞县进入代州,出雁门关至大同。大同是“东口”(张家口)和“西口”外之间的中转站。从大同运茶叶至包头者称西路商。
西路商运茶队从苍头河(兔毛河)过桥,至西北要隘杀虎口,商贾过杀虎口“不是丢钱财,就是刀砍头,过了杀虎口还心抖。”过了杀虎口进入漠南蒙古草原,晋商茶队历经千难万险至“水旱码头”的包头。
包头至俄国恰克图茶路
清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清政府与俄国签订“恰克图界约”,中俄贸易走向正规。恰克图北距贝加尔湖100余里,成为中俄双方边境的贸易中心,茶叶自是中方出口的主要产品,俄国商人以皮毛、呢绒等换取中国的货物主要是茶,还有丝织品等。从18世纪初俄商就将中国茶输往中西欧,恰克图成为茶市。俄国人俗称:“宁可一日食无肉,不可一日食无茶。”乾隆二十年(1755年),输入俄国茶叶11000普特(1普特=16.38公斤)。嘉庆五年(1800年),中方销往恰克图的茶叶约为280万斤。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中方销往恰克图茶叶约达500万斤。1915年,出口俄国的茶叶达70329吨。茶品以砖茶为大宗,其次为红茶、花茶、绿茶。恰克图有中国商区,占地约27公顷。茶市最有名的是山西榆次车辋村常家家族开设的大德玉,后经由张家口在全国各地开设“北常十大玉”茶庄。
通往恰克图的茶路主要从张家口经多伦至恰克图,亦有经多伦、库伦至恰克图。从张家口至恰克图约60天。俄国波兹涅耶夫《蒙古及蒙古人》记载,多伦每年由内地运入砖茶达2.5万—3万箱,主要销往库伦。多伦西行至包头亦为重要的茶路,俗语:“东口到西口,喇嘛营(多伦)至包头。”而库伦是包头旅蒙商的主要目的地,远比张家口、多伦至库伦近的多,且地势较平坦,少沙漠,理应输往库伦的茶比张家口、多伦要多。包头旅蒙商至库伦的有福顺堂、致远昌、复义和、天瑞德、通兴公、德太昌、和合永、大义西、永义德、大顺西、复义兴、成记、大聚德、大义德、大顺德、和合久、大德生、复义和、永义恒、天瑞德、广生西、同兴公、德厚义等。而将茶运往恰克图的有致远昌、大德生、忠厚和、成记等。
旅蒙商走茶路有喜有悲,成记朱世富走恰克图路遇俄土匪钱物被抢劫一空,朱世富只身一人逃回包头,第二年病逝。
包头通往蒙古前后营的茶路
明隆庆五年(1571年),明穆宗就实行蒙汉“茶马互市”,张家口、大同为互市口,清代旅蒙商称蒙古漠南重镇乌里雅苏台为前营,科布多为后营。包头通往蒙古前后营的茶路起点是包头西脑包,茶路即驼道。“自今日西脑包驼栈之分部言之,其西通新疆大道,又自此村始,加以漠南北之驼道,复四通八达,实为大青山西端之陆路交通中心地。”(《地学杂誌》1937年第一期)包头茶路多从西脑包经前口子、大佘太、乌兰脑包、赛尔乌苏、图克里图、郭里得、推台、乌塔音、乌布吉尔、戈兰图、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也有从西脑包经百灵庙、库伦至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包头走前后营的商号有大义德、大义西、大聚德、永义德、大顺西等。
旅蒙商在茶路历经风雨冰雪天,驼队每日下午开始行程,走到晚上9、10点,最大的驼铃挂在驼队末尾的骆驼脖子上,“叮—咚—叮—咚”的驼铃声消失在浩瀚沙漠之中。“走不尽的沙漠过不完的河,什么人留下拉骆驼?”“人人都说拉骆驼好,铺冰盖雪谁知道。”每日行程赶有水草的一站,第二天上午为放牧时间。旅蒙商走茶路一怕迷路,二怕风沙,三怕缺水,四怕土匪。
许多走蒙地的商人一去即没再有音讯。包头古老的太平驼店走蒙古前后营,路遇暴风雪,驮茶等货损失惨重无力赔付,财东邓忠服毒身亡。包头口袋房元和昌冯守义之子冯璋经营驼队走库伦,半路遇土匪,财物被抢劫一空,冯璋被压在大石头下活活被折磨死。同治九年(公元1870年),旅蒙商兴盛德财东等12人去乌里雅苏台,路遇土匪财物被抢劫,12人横尸荒野。1936年,宁夏驼队牛子玉从包头回宁夏,经鄂尔多斯臭水海子遇上土匪,财物被抢,人遭惨死。
包头茶路西走甘青新东至张家口
包头至甘肃茶路从西脑包经银川、广武、中卫至兰州。经磴口、定远、镇番县至武威。包头至青海西宁的茶路,经磴口、定远营(阿拉善盟巴彦浩特镇)、大靖堡、平番县至西宁。走北路经居延、马鬃山、哈密、张掖至西宁。俗称“走西宁,拉骆驼,自当充军。”包头至新疆茶路,经三犋圪卜、台梁、大佘太、石兰板、巴彦布拉克、海流图,至新疆奇台。包头至甘肃、新疆路亦经宁夏,另有从鄂尔多斯过黄河至宁夏。包头旅蒙商专走新疆的有义成昌、大义昌、德兴源等。山西忻州樊野村王焕在包头设义成昌总店,新疆亦设分店。忻州双堡郜家在包头设总店,在兰州、武威、张掖、酒泉等地设分店。山西忻州韩岩村任生玉在包头设德兴源,在西宁设分店。各分店将包头运来的茶叶等商品直销甘青新等地。
张家口是通往俄国茶路的枢纽,亦是京津通往包头茶路的枢纽。《绥服纪略》记载:“张家口走军台三十站转北行十四站至库伦,距京有约四千余里,由库伦北行十一站至恰克图,约八百里。”张家口仅茶叶一项每年需有10万次骆驼来运输。这条茶路夏秋二季运输以马和牛车为主,冬春二季由骆驼运输,15驼为一队,集10队为一房,每房计驼为150只,马20匹。京绥铁路未开通前包头旅蒙商经丰镇、大同至张家口,将京津和张家口的茶运往包头。京津的茶叶主要来自徽商。嘉庆十年(1805年),徽州茶商冯有达一次用轮船运茶达5万斤到天津。包头茶叶主要来自天津,有二四砖茶、三九砖茶、二七砖茶和贡尖茶(千两茶,每箱62.5斤)包头双盛茂茶庄,同时在银川和张家口都设分号,且设双盛亿驼庄即走甘宁青又跑东口张家口。
旅蒙商走新疆历尽艰辛,常常路遇土匪财物被抢劫一空,而且常遇天灾,包头四盛公驼队走新疆遇暴雨,骆驼吃草后腹泄边走边死,财东杨三庆亦忧愁而亡。大义昌秦子祥从新疆押货到酒泉遇土匪,土匪趁夜间把帐篷绳砍断,人被捂在里面,土匪将人砍死砍伤,把400多峰骆驼和财物抢走,秦子祥头被砍一刀,从此大义昌消失。
包头茶路的茶叶贸易
茶是蒙古游牧民族的生活必需品,亦是欧亚贸易的传统商品,从18世纪俄商就将茶叶运往中西欧。包头茶路南接福建、湖南湖北,东接京津、张家口之茶,由旅蒙商输往蒙古族驻地和俄国,是我国万里茶路的重要组成部分。
康雍年间包头旅蒙商就开始将茶叶输往蒙古族驻地和俄罗斯。乾嘉年间,山西祁县渠家就在包头开设长源川经营茶叶。道光年间归化城(呼和浩特)大盛魁设三玉川茶庄,在湖南产茶地自采自制砖茶,其产的二四砖茶销至包头等地。清末民初包头有旅蒙商约300家,从业人员约2100人,资金115600两白银。民国初旅蒙商最多达672户,从业人员达2534人。(包头市私改调研办公室编《包头市旅蒙商行业历史资料》1960年)
包头存放茶业的货店广恒西、复新和、义和永、义同厚、广义恒、福兴明、新义和、义德成、广和公、兴盛公、双义西、崇德店、义生泉、永和长、义顺和、天成恒、义成西、德春长,中发栈等。包头经营茶等杂货的为杂货行,曾有商号源顺泰、德顺成、天合永、永顺恒、如月号、恒盛源、巨义永、瑞成永、崇集永、天裕德、万和厚、大益西、谦增玉等80余家。包头曾有茶庄双盛茂、仁和茶庄、福昌公、福生号、天生香、益馨号、建安茶庄、瑞盛祥、正大茶庄、复德和等。茶庄经营的茶有二四砖茶、二七砖茶、三九砖茶、觔砖茶、千两茶、香片茶、兰花茶、本山茶、茉莉茶、红梅茶、连三帽盒茶、米砖茶等。包头曾有茶馆复生源、四和元、宝成元、和合元、四盛元、天义公、永成元、长庆源、福义元等。
1912年至1923年,包头旅蒙商每年输出三九砖茶1800箱、二七砖茶800箱、二四砖茶500箱。(《东河文史》第二辑)上世纪20年代,输入包头茶叶为1万2千多箱(每箱130斤)。(《中外经济周刊》1926年5月)1928年向西北各省输出砖茶51万箱。(《包头在政治上和经济上的重要性》1938年)30年代,1933年《包宁铁路的建设与计划》记载,包头货店“运往内外蒙砖茶每年约7000箱”。《开发西北》第二卷“包头市现状概况》记载,1933年包头从湖北输入三九砖茶(每箱装39块砖茶)8000箱,二四砖茶(每箱装24块砖茶)3500箱。运往新、甘、宁等省三九砖茶500箱。1939年《包头概况》记载,1935年包头火车站到达茶达600吨。1939年8月,包头输入二四砖茶130箱,三九砖茶5500箱。在蒙古族驻地茶与牲畜的贸易一般是以物易物,例在乌里雅苏台1只绵羊或1包针可换1块三九砖茶。
中国是茶的故乡,是茶文化起源和传播的中心。茶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有关茶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万里茶路留着无数先人的足迹,包头茶路驼铃叮咚响的记忆,亦传承着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体现着西口文化的主要内涵,对研究中国民族史、运输史、茶叶史都有重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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