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家,父亲嗜茶是出了名的。他年轻的时候当会记,天天与数字打交道,每天案头的一杯红茶总飘着香气。父亲喝茶只喝红茶,几块钱的茶叶能喝上一两个月。自从二弟在贵州当兵并在当地定居,父亲的口味才开始变刁了:非贵阳羊艾毛峰不喝。
二弟当兵的第二年,回家探亲时,他知道父亲好茶,就带回来一盒当地的羊艾毛峰。父亲接过茶叶问了价钱,就不高兴,嫌二弟乱花钱,说这盒茶叶钱能买上一年的“大把抓”了。二弟不管父亲,笑嘻嘻地给父亲泡了一杯。父亲接过来闻了闻,眉心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二弟返回部队后,那盒茶叶父亲当宝贝似的存放着,只有家中来了贵客父亲才会沏上一壶。二弟知道父亲爱喝羊艾毛峰后,后来又寄回来几次,父亲就写信批评二弟,说买茶叶本来就贵,再加上邮费,不合算,以后别再寄了。
后来二弟提干,并在部队结婚。父亲本应该去的,只是父亲身体有恙,没能前往。二弟结婚后回来省亲,依然给父亲带来了羊艾毛峰,父亲就笑得合不拢嘴。弟妹嘴很甜,边给父亲沏茶,边说着羊艾毛峰的功效和特性,还说贵阳的茶山清秀俊美。父亲就说这么好喝的茶,茶乡一定很美,等我身体好了一定去贵阳看看。
二弟两口子走后,父亲就在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每天都沏上一壶羊艾毛峰,见谁都喊过来喝上一阵,还鹦鹉学舌般将弟妹讲的那套说辞说上一通,那神情,既是炫耀茶叶,更是炫耀儿子儿媳。
几年后,二弟离开部队在当地定居,由于忙于工作,回来的次数也大不如前。这时,父亲已离不开轮椅,行动更加不便了。看二弟好长时间不回来一次,父亲喝茶的劲头就很冲,一盒茶叶没过多久就喝完了,还时不时地念叨着二弟的小名。我知道,父亲那是想二弟他们了。
我打电话给二弟,说父亲的羊艾毛峰喝完了,二弟说抽空再寄些回来。我说,父亲这么快喝完茶叶,怕是想你们了。二弟说要不把父亲接到贵州待一段时间,他不是老想着来贵阳看看吗。
二弟回来,劝说父亲跟他去贵州,去看看贵阳的茶山。父亲摆摆手说,我这样的身子骨,不去了,去了也是给你们添乱,去贵州就当是我的一个梦吧。只要能让我喝上羊艾毛峰,我就当你们常在我身边了。
二弟还要劝,父亲就说留个想头吧。后来,二弟就经常回来,每次依然是大包小包的羊艾毛峰。每天,父亲喝着羊艾毛峰,神情无限陶醉。
我并不好茶,对茶的研究也不多,但我每回看父亲陶醉地喝茶,也就跟着欣慰无比。那天,父亲喝茶时,又在念叨二弟的小名,那样子,心儿分明是飞走了,飞向了一个令他牵肠挂肚,又令他无限神往的地方,思绪,陶醉在那一杯袅袅的茶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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