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茶话

　　                      何先龙

　　一、贵阳茶史故事

　　提起历史名茶，人们首先就会想到有千余年历史的武夷岩茶、西湖龙井和云南普洱等中国名茶；其次才会提到都匀毛尖、贵定云雾茶和湄潭翠芽等贵州名茶。但根据史料记载，贵州遵义、务川、思南等地早在唐代就出产好茶并成为贡品，特别是务川白茶唐代就很出名，五代时形成了贵州最早的贡茶品牌“月兔”饼茶，很值得挖掘整理，并发扬光大。

　　贵阳茶叶生产和贸易历史悠久，早在唐宋时期就成为茶马古道上的重要节点之一。茶马古道源于古代西南边疆和西北边疆的茶马互市，兴于唐宋，盛于明清，民国最为兴盛。古代茶马古道主要有三条线路：即青藏线、滇藏线和川藏线，其中川藏线明清时期影响最大，也最为知名。唐初先后设矩州于今贵阳，置蛮州于今开阳，唐代中期蛮州刺史宋鼎等修通东连牂牁道(今瓮安一带)，西接茶马古道的黔中最早交通线。唐代贵阳、开阳北部遵义和东部思南一带都出产茶叶，加上川东重庆一带的茶叶南下广西和云南实行茶马贸易时一部分要经过开阳和贵阳，因此，开阳、贵阳早在唐代就是茶马贸易的交通节点之一。北宋在四川等各路设置茶盐制置使司，对盐、茶实行国家专营，西南茶马贸易和盐茶贸易兴盛一时；贵阳和开阳成为西南茶马贸易和盐茶贸易的交汇点，因此形成了贵阳最早的茶马贸易和盐茶贸易集市干坝龙场(今贵阳市白云区大山洞)，故宋代贵阳和开阳茶马和盐茶贸易都比较兴盛。

　　南宋末开阳出现了贵阳最早的文人品茗和茶道，成为贵阳茶文化的开端。著名诗人赵蕃(1143-1229)《鲁秀才送茶》诗云：“正尔耽诗不耐闲，镜中顿觉瘦栾栾。鲁郎惠我尽清供，椀把春风香并兰。”鲁郎是南宋末著名隐士，晚年为避战乱隐居于蛮州(今开阳县双流镇)乖西山高峰寺读书自娱，最早把儒家文化和茶道带入贵阳，贵阳从此有了茶文化。

　　元代中期设置四川省盐茶转运使司加强盐茶贸易，贵阳和开阳盐茶贸易继续兴盛。明初1398年在遵义设置播州宣慰司茶仓后，进一步促进了相邻开阳的茶叶生产和贸易。明初已有贵阳、开阳产茶并以茶为贸易货物的记述，明代中期还出现了开阳一带贡马和茶牙作为皇家祭品的明确记载。因此，贵阳、开阳自古产茶，民间茶叶贸易至少有600多年历史，开阳贡茶牙至少有500多年历史，且由于质量上乘而在明朝就成为皇家祭品。清代贵阳出现了贵筑(今花溪)赵司贡茶和开州(今开阳)南贡茶等贡茶品牌。

　　民国时期，贵阳、开阳、修文、清镇都产茶，并且贵阳和开阳还产茶油；同时贵阳还出现了茶庄和茶食，1947年贵阳有大中国茶厅、喜相逢茶室等茶庄6家，以及会仙茶楼、冠生园和五羊茶楼等茶食店140家。

　　1939年国民政府农林部中央农业实验所与浙江大学开办湄潭实验茶场，由著名茶叶专家李联标等创办，开创贵州茶叶科研的先河；同时浙江大学与贵州合办的湄潭职业学校开设茶叶专业，由李联标老师等亲自任教，培养出了贵州最早的本土茶叶专家牟应书，牟应书后来成为贵州最早的茶叶高级农艺师和国际茶博会专家评委，并为贵州培养了千余名茶叶专业技术人员，成为新中国黔茶文化的旗帜；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牟应书1992年退休后创办了贵阳春秋实业有限公司，全身心投入茶叶产业，并最早打出了贵州无公害、无性系的“春秋”系列茶叶产品，其两个儿子牟春林和牟小秋子承父业，创造出不少茶文化、茶产业和茶品牌的贵州第一。因此，称牟应书为贵州茶文化和茶产业之父也不为过。

　　贵阳茶产业化始于1988年袁建华创办的南方茶叶有限公司，不仅在贵阳最早提出了“公司+基地+茶农+销售=茶文化”的经营模式，而且生产的“南方采仙”翠芽先后在2007年和2009的日本世界绿茶大赛中两次荣获金奖。

　　正是牟应书父子和袁建华等的不懈努力，才为贵阳，乃至贵州茶产业、茶文化和茶品牌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开阳南贡茶故事

　　贵阳古代有花溪赵司贡茶和开阳南贡茶等知名品牌，其中以开阳南贡茶最著名。开阳明代就出产优质贡茶，到清代乾隆时，南贡茶经乾隆赐名后更是名噪一时，开阳茶叶生产和贸易因此兴盛百余年。说起南贡茶的兴盛，不能不提到乾隆时期两个令人起敬的开阳人，一个是武进士徐占魁，另一个是扬威将军梅仕奇。徐占魁是开州红坡(今开阳县双流镇双永村红坡)人，梅仕奇为开州马桑坪(今开阳县南龙乡翁朵村南贡)人，二人自幼喜欢舞枪弄棒。1765年，同乡谢绍尧考中武举人，为准备参加会试而在家勤奋练武时，徐、梅二人先后拜谢绍尧为师，从此，师徒三人互相砥砺，勤学苦练，武艺大有长进。徐占魁立志参加武举报效国家，而梅仕奇则由于家境贫寒被迫靠贩茶卖艺为生。1778年，徐占魁考中武举人，1784年赴京通过会试并参加乾隆皇帝主持的殿试时，无论是武试开弓、舞刀、马箭射毡球、步箭射布候、掇石试技勇，还是文试文论、策对，都成绩不凡，当即被乾隆赐为二甲武进士，先授皇宫三等侍卫，旋恩赐为御前侍卫，成了乾隆皇帝十分亲近的近侍武将，此后君臣二人过从甚密。再说徐占魁当上皇帝侍卫后，倍加思念自幼习武的师兄梅仕奇，二人书信往来不断。后来，徐占魁约师兄来京城一晤，梅仕奇接到师弟来信后，十分激动，带了一点师弟喜欢的家乡茶就赶往京城。梅仕奇到京城后，徐占魁安排他住在贵州会馆，一有空两人就促膝长谈。徐占魁从小喜欢喝家乡茶，便把师兄送他的茶叶带到自己住处饮用。一天，乾隆来到徐占魁住处，一进门就觉茶香扑鼻，急问：“此何茶也？”徐占魁忙跪答道：“回皇上，此乃微臣的家乡茶，系臣的师兄梅仕奇看望微臣时所带来。”乾隆听罢大笑说：“爱卿家乡既有如此好茶，朕非亲口一品不可。”于是徐占魁急忙沏茶敬奉乾隆，乾隆呷了一口，连说：“好茶，好茶，实乃天下少有的好茶。”君臣一边品茶，一边谈起了茶道，谈到了徐占魁的家乡早在明代就已出产贡茶，以及徐、梅二人自幼习武，梅仕奇虽武艺不凡却因家境贫寒而不得不靠贩茶卖艺养家糊口等。当乾隆听说梅仕奇武艺不凡，与徐占魁不相上下却只能靠贩茶为生时，便要徐占魁带其进宫觐见。徐占魁即带梅仕奇进宫晋见，乾隆一见梅仕奇身材魁梧高大，已有几分喜爱，叫他当场表演了几番枪、棒、刀、拳后，果见武艺出众，乾隆龙颜大悦，当即特授梅仕奇为扬威将军(非常设武官)，并下诏要求梅仕奇专办其家乡进贡的茶叶，特赐名“南贡茶”，即南方贡茶之意。从此梅仕奇成了一个不带兵而专办贡茶的扬威将军。数年间，来自西南边陲的南贡茶便誉满京城，盛极一时，梅仕奇的家乡马桑坪因此改名南贡，并因为南贡茶生产贸易十分繁荣而形成了黔中著名的南贡场。梅仕奇后来告老还乡病逝于家乡并安葬于南贡，1848年其子孙立有墓碑，碑题：“皇清特授扬威将军祖公梅仕奇之茔墓”，碑文中有“贵州贵阳府开州管下弟思南贡场居住”等语，墓、碑至今保存完整，已列为开阳县文物保护单位。

　　按清代茶法，茶叶分为贡茶、官茶和商茶。贡茶专供皇家使用，严禁民间贸易；官茶允许在边疆储备易马，即茶马贸易；商茶则允许民间贸易，并以销茶百斤为一引计税。南贡茶成为贡茶后声名大振，制作工艺和口感更适合皇家口味，茶马贸易兴盛一时，但民间贸易流通上受到限制，到道光年间，南贡茶已开始衰落。咸同起义时(1859-1868)，黄号军在开阳一带活动达10余年，南贡茶遭到致命一击，开阳闻名遐迩的南贡场等著名集市随即衰落甚至不再赶集，南贡茶从此一蹶不振。

　　咸同战乱后，开阳人口锐减，南贡等地原住民所剩无几，绝大多数人口为四川等地迁入，很少有人知道曾经鼎盛一时的南贡茶。清末，开阳人李清池计划重振南贡茶雄风而创立了茧茶公司，生产方、圆二种压饼茶，包装盒上印有“开阳贡茶”字样，并一度行销上海、武汉等地。可惜由于政局多变，加上管理不善而被迫停办。民国时期，开阳民间茶叶生产开始缓慢恢复，1949年全县茶叶产量达6.75万公斤，但加工粗放，科技含量不高、商品率很低，每年销往县外仅3万公斤左右。

　　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开阳高度重视南贡茶等地方名优特产的生产和开发。1990年，全县茶叶年产量达到27.1万公斤。2001年以来，开阳县人民政府与贵州省微量元素研究所、贵州茶叶科学研究所等科研单位合作，深入挖掘南贡茶的科技与文化内涵。经过科学研究分析，开阳产茶区土壤主要有黄壤、黄棕壤和紫色土三种，都富含人体必需的硒元素，形成了生产富硒茶极其独特而又优越的自然条件；同时，开阳县文化部门还分别与《贵阳日报社》和贵州电视台合作，先后在《贵阳日报》和贵州卫视《发现贵州》栏目推出《开阳南贡茶》，对开阳近500年贡茶历史及其文化内涵作了初步挖掘。2003年，开阳县被命名为中国富硒农产品之乡后，南贡富硒系列茶更成为富硒之乡的响亮品牌之一；2013年，笔者公开出版《千年水东——贵阳史探集》，其中收录有《贵州水东古代名茶概略》，不仅简要论述了贵州水东茶叶生产和贸易的历史，而且把南贡茶等水东古代贡茶文化作为水东文化重要内容进行研究、保护和开发，已引起一定的社会关注。

　　开阳经过数十年不懈努力，目前已建成茶叶生产基地17.3万亩，投产茶园近8.3万亩，其中通过有机茶园认证0.25万亩，通过无公害产品产地认证5.5万亩；干毛茶产量4900余吨，综合产值近3亿元；有12家茶叶企业通过QS认证，培育省级龙头企业4家、市级龙头企业9家，县境内富硒茶企业先后获金奖14次，银奖8次，名优产品称号11次，南贡河公司还通过了欧盟462项检测指标并远销德国。

　　开阳是贵阳茶产业发展史和现状的缩影。贵阳的茶产业与全省和全国相比，存在企业多，规模小，品牌杂，各自为政，鱼龙混杂，缺乏品牌效应和拳头产品等缺陷，特别是至今没有全省著名茶品牌。贵阳必须紧紧抓住《贵州茶产业提升三年行动计划》(2014-2016)的历史机遇，在全力支持茶叶企业尽快做大做强产业规模的同时，鼓励茶企业的重组和联合，适时由政府主导组建强有力的茶叶企业集团公司，根据贵阳的比较优势重点扶持全国唯一的“中国富硒农产品之乡”开阳打造独树一帜的“南贡富硒茶”系列品牌，下功夫做好南贡富硒茶文化内涵的挖掘、整理、出版及品牌策划、宣传和营销，力争用5-10年时间，把“南贡富硒茶”系列品牌打造成贵州乃至全国知名的茶叶品牌，真正实现贵阳茶产业的振兴，并力争做全省茶产业的龙头和表率。

　　作者简介：何先龙，开阳县文管所所长，中国文物学会会员，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土司文化专业委员会会员，北京建筑大学古建文保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贵州水东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贵州省民族民间文化保护促进会开阳分会副会长。先后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杂文、论文、散文、通讯等1000多篇200余万字，其中20多篇论文参加国际国内学术研讨会交流并收入有关会议论文集；参与编撰文史书籍20多部；公开出版《千年水东——贵阳史探集》和《土司制度论稿》两本论文集。电话：18083625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