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 or coffee?”,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咖啡控，原本这对我来说完全不是一个选择题：通常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咖啡。但当我来到伊斯坦布尔，这句平日里被我当作“耳旁风”的询问让我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起来并试图作出最佳选择——在伊斯坦布尔这个城市，“咖啡”让我感觉神秘，“茶”又显得更流行。于是，在面对到底是去独立大街的台阶上喝一杯土耳其红茶还是去一家中世纪风格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的问题时，我总显得有些两难。

　　【红茶篇】

　　土耳其人偏爱红茶胜过咖啡。刚到伊斯坦布尔的那天，时常看见街道上三三两两围坐一圈的土耳其男人，他们中间放了一张矮过膝盖的小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玻璃小瓶子，里面是深红色的液体。玻璃瓶子造型独特，并不是很大，但底部浑圆，中间向内凹陷，顶部又呈开口状，看上去像丰腴曼妙的女人身体。起初我以为他们喝的是当地的果酒，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著名的土耳其红茶。

　　这样的情景在伊斯坦布尔随处可见，旁边茶铺的服务生小伙把茶杯放在精致的托盘上，走街串巷地给周围需要的茶客送茶。清晨，喝茶的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巷子里，要上一杯红茶，而后坐下来谈天说地，乐得逍遥。大概是因为土耳其语听上去有些“坏脾气”，以至于我总是觉得他们是在互相指责。直到看见男人们气定神闲地端起玻璃杯子咽下一口红茶，又美滋滋地往里面加了一块方糖之后我才意识到，人家不过是在聊一些家常罢了。

　　土耳其茶的制作过程是由一大一小两个茶壶完成的。煮茶时，人们会将大的茶壶盛满水放在炉子上，再将茶叶放进小茶壶里，又将小茶壶叠放在大茶壶的壶口上。之后用大火烧至水开，此时，小壶里的茶叶清香味已经在烘烤之下散发出来；而后将大壶里的开水冲入小壶的茶叶中，再煮上片刻。最后将小壶里的茶水通过滤网倒入一半在玻璃杯中，再把大壶里的开水倒入一半。据说，浓淡恰好的土耳其红茶应该呈琥珀色。

　　听当地人说，土耳其人每天都要喝茶，时常搭配着当地著名的小吃芝麻圈以及土耳其烤肉和馅饼。我想他们爱喝红茶也应当是和当地的饮食习惯有关的。土耳其人爱吃奶酪、烤肉和甜食，大量的蛋白质和脂肪的摄入，可以利用红茶来消解与平衡。对他们来说，茶不仅仅是一种饮料，还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社交媒介。日常的聊天、重要的会谈都需要伴随着饮茶一起进行。在土耳其文化里，有一句众人皆知的俗语：和你一起喝茶的人，不会对你心怀不轨。在当地社区里，茶似乎正帮助人们维系着和亲人、朋友的紧密关系，而不仅仅是作为一次约会的借口。

　　我来到伊斯坦布尔独立大街一处集中喝茶的地方，像是一个罗马风格的小广场。在相对独立的空间里，半弧形的石阶上被放上当地风味十足的彩色挂毯和靠垫；从广场出去的半条街开外便是热闹的购物娱乐集中地，而这里绿荫环绕，开阔的视线、人们喝茶的悠闲氛围，时常会让人忘记其实自己正置身于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服务员将土耳其红茶端上来，揭开装有方糖的木盒盖子，示意我可以往里面加块糖。尽管我知道这是约定俗成的“传统”，但我从来不认为红茶应该加了糖喝，于是决定先尝试不加糖的红茶。抿了一口，竟然喝出很浓的中草药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喝的板蓝根；服务员见我似乎不大满意，便做出一副无奈又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不听我的吧，都说了要加糖才好喝嘛。”他的反应把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赶紧将两块方糖放进了茶杯。

　　后来这杯茶被我喝出了蜂蜜的味道，在这之后，每当喝茶的时候我便再也没有忘记要往茶杯里放两块方糖了。